“海哲！你有心远的消息吗？谭老师昨天忍不住了，他跟我说，心远已经三个月没来公司了，如果他再不出现，就要炒鱿鱼了！”雨舒急匆匆地找到海哲。
　　“我找过他很多次了，家里没人，手机也联系不上。”海哲说，“真不知道他在干嘛。如果不是念在从前的成绩，三个月不上班，早就该把他炒啦！那些之前龙莱的人都说上面对我们源枫来的人太偏袒了。”
　　雨舒非常担心：“我也找过他……怎么会失踪这么久呢？难道他有意外？”
　　“是晓晴走了，他想不开吧？”海哲叹了口气。
　　“不会的，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将工作置之不理的。”雨舒说，“他一定去了什么地方……莫非飞去了伦敦？”
　　海哲摇摇头，说：“不可能，心远不是那种人，他绝对不会去让晓晴左右为难的……只会暗地里默默祝福她。”
　　“那他究竟去了哪里呢？再不回来，公司不会再留他了！”
　　两人正在焦急地讨论，忽然智皓冲了过来，说：“天啊！心远回来了。雨舒，他在编剧部，你爸爸那边！”
　　编剧部的办公室里，除了之前源枫的大编剧杨天，还有另两位资深编剧，以及一位导演，他们在看一部电影剧本。
　　对面坐的就是心远，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西装领带，十分整洁，胡子也刚剃过。不过眼神里还有丝许忧郁。
　　“心远，几个月没见到你，原来你在闭关写剧本呐！”杨天边看边说，“说实话，剧本不重要，看到你这么精神振作，我很为你高兴啊！”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心这个剧本，他关心的是心远本人。
　　心远开玩笑说：“天叔，我三个月足不出户，为了这部剧本呕心沥血啊，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杨天点点头，说：“看得出来，你在这部剧本里面的确花了不少心血。”
　　旁边一位老编剧跟着说：“不错，构思非常地奇特。题目叫做《新双城记》，故事的梗概和狄更斯的《双城记》略有相似。但是又有很多新的元素，尤其是男配角的一言一行，简直胜过了原著的西德尼。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这个嘛……大概是我想伦敦想太多了，就想到了改编《双城记》。不过我相信我的剧本绝对跳出了原著的框架，或者说，我这个就是原创，不是改编。”心远很有自信。
　　杨天也很赞赏地说：“嗯，我也这样认为。而且故事是发生在中国的一座北方城市和一座南方城市，加上剧本突出的主题不同，以及从新的角度阐释人物，根本没有改编的痕迹。内容很感人，创意也是一流的，如果拍成电影，一定会非常成功。你认为呢，刘导演？”
　　“根据目前的市场情况，拍这样一部片子的确是个好主意！”刘导演很认真地考虑着说，“如果真要拍，首先演员方面要下狠功夫……心远，别怪我照直说一句，你的气质并不适合这部戏的男主角……”
　　心远哈哈一笑，说：“刘导演，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演男主角了？如果公司真肯拍的话，我一定要演那个男配角。”
　　刘导演有想了想，拍掌叫好：“有想法！我也觉得这个男二号的个性特征，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心远微笑着，暗想：“那当然了，本来就是我编的剧本嘛。”
　　“心远，你真的在这里！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呢！”雨舒冲进办公室，一看到心远就不顾场合大叫起来。
　　心远平静地说：“我回成都了。真不好意思，让大家为我操心。”
　　“你终于恢复了！”海哲拍拍心远的肩膀，“听声音就听得出来，真的是脱胎换骨了！太好了，还以为你会一直消沉下去呢。”
　　心远微笑着说：“谢谢！怎么会呢？”
　　“可别说你是在装模作样啊！那个死气沉沉的心远，我看见就想打！”
　　“好了，好了，放心吧……”
　　雨舒关切地问：“怎么突然一声不响，回去那么久啊？也不给点消息！”
　　“我这次回去，成绩可大了。”心远很愉快，“雨舒，这次我写的剧本终于得到你爸爸的首肯了！”
　　杨天在一旁哈哈大笑：“不光是我，陆编剧和郑编剧都对这部剧本赞誉有加呢，还有刘导演争取把这部剧本拍成电影！”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雨舒、海哲和智皓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将近一年半后，一个不眠之夜，在云城举行的华东地区电影节上，心远亮相了。
　　媒体争相报道着这一届的夺冠热门——龙莱公司的《新双城记》。
　　心远没有走什么星光大道，因为他在戏里只不过是小小配角。他径直去了颁奖现场的观众席，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到场的嘉宾越来越多，心远的心潮也澎湃起来——没想到自己剧本拍成的电影能够有如此成就，可以到这种场合来参与各种奖项的角逐。
　　“心远，你怎么坐到这里？到那边和大家一起坐啊。”不知不觉，雨舒坐到了心远旁边。
　　心远笑着说：“就这里吧，看得比较清楚。”
　　雨舒便陪心远坐在后面——她今晚穿得好漂亮。
　　晚会开始了，气氛热闹起来。可是不知为何，越是热闹、越是喧嚣，心远就觉得空气弥漫着越多的凄迷。编剧的夙愿偿了，要演的角色也演了，但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为什么那种感觉越来越浓烈？心远死死地盯住主持人所在的舞台——刹那间，他明白了：相似的一幕，唤醒了他脑海中那个沉睡的影子。曾经他和晓晴，也这样主持过源枫的颁奖晚会……
　　那天的晚会，他们俩并肩站在台上，她穿着褐黄色长靴、灰色短裙、白色的宽松毛衣……心远傻傻地看着，仿佛耳畔又响起了那清脆的标准普通话。
　　“本届最佳编剧奖——方心远，《新双城记》！”但这不是晓晴的声音。
　　心远获奖了！不知道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上了舞台。
　　“感谢公司和这部戏的工作人员，这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呢，我还想感谢戏里面的女主角——不好意思，我说的不是女主角的演员，我是说她的原型……没有她，也没有这部戏，更加没有我……谢谢、谢谢！”心远哽咽了一下，他明白晓晴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幕的，“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几位好朋友，还有我的家里人，因为我回老家去关上门写剧本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多问我什么。谢谢远方的人……”
　　颁奖司仪笑着欢送心远下台，又对《新双城记》的剧情大加赞赏了一番：“……可能外国观众会误会，因为这部名为《新双城记》的戏，不是发生在伦敦和巴黎，而是发生在中国的成都和哈尔滨。不过，可能狄更斯复活，也会赞赏这部剧本，真的，对人物的刻画太细腻了……方心远先生，这里也预祝一下你在稍后的最佳男配角角逐中再获殊荣！”
　　心远后来已完全没听清司仪再说什么，他沉浸在四年前和晓晴一起主持晚会的美好回忆中。“四年了，四年，”心远嘴里喃喃地说，“四年，思念……”
　　雨舒坐在心远旁边，想说句话却又说不出口。
　　颁奖嘉宾再一次报出了心远的名字：“本届的最佳男配角——方心远，《新双城记》！”
　　“第二次登台领奖，我们期待方先生来一场更精彩的发言吧！”女司仪说。
　　“感谢的话依然是刚才说过的那些，所以我就不再重复一遍了。”说完这句，心远沉默了。他在两个奖项的角逐中胜出，而且日后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大红大紫……但此刻他不开心。奖杯不重，但他心中却无比沉重。
　　在源枫的第二年，那场公司的员工颁奖晚会上，心远没有和晓晴当主持，但他俩都是演员部获奖的参考人选。那次是晓晴获得了公司的年度最佳演员奖。当她上台领奖时，台下演员部有人戏谑心远，说什么阴盛阳衰了。可是心远充耳不闻，他只是专注地望着晓晴，和她一起激动。
　　那晚是晓晴领奖了——当时心远心中的喜悦远远胜过今晚自己一举拿下最佳编剧和最佳男配角……没有和晓晴之间的点滴，就没有今晚的心远。
　　司仪见心远一声不响，生怕冷场，忙问：“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呢？准备乘胜出击再写一部剧本还是接下一部戏啊？”
　　心远突然说：“恐怕我再写不出这么好的剧本了……呵呵，接下来的计划嘛……我希望公司放我的假，我想去一趟英国。”
　　“原来是要去旅游度假……”司仪又围绕着心远打趣了一阵，引得观众一阵哄笑。
　　坐在后排的雨舒，却一直没笑出来。她明白心远在想怎么，但她又想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一定要去吗？”等心远下来，雨舒轻轻地问了他一句，“她在那边一定很幸福地生活着吧……”
　　“我就是想看看她幸福开心的样子……”心远淡淡一笑。
　　“那……你早去早回吧。”雨舒一阵黯然，“公司需要你……我也……我……我们都等着你……”
　　红尘里种种痴心缠绵，皆因未能再见一面。
　　飞机降落在伦敦。
　　为什么要来呢？心远没有晓晴的地址，他们根本毫无联系。但他还是来了——他只知道要来，一定要来，因为这里有晓晴吐纳着气息。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生命的意义全在这里。
　　站在泰晤士河边，吹着迷人的风，心远在伦敦市中心漫步着。
　　望着河上那座伦敦的标志性建筑——塔桥，心远赞叹不已。哥特式的双塔宏伟精致，心远坐电梯到了连接两塔之间的长廊。在长廊上赏风景，河两岸的美景尽收眼底。
　　她也一定在这里看过风景吧……站在某个位置远眺，拉着她男友的手，指着南岸的市政厅说：“你看那个，像不像一只打破壳的玻璃鸡蛋？”
　　心远静静地想象着，静静地走过每一寸地面。
　　下了塔桥，坐观光车沿河岸而上，到了国会附近。那是座富丽堂皇的建筑，所谓最早的议会民主发源地。感觉政治气氛太浓烈了，心远绕了个圈子，从侧门进入西敏寺。
　　刚踏进西敏寺，虽然心远早知道有很多历史名人长眠于此，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四壁和脚下全是墓碑。想不到最早下葬在这里的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这里躺着的可都是名垂青史的伟人啊，比如莎士比亚。
　　心远发现有人（西方人）在公墓野餐，觉得这种习惯和东方人差距颇大。他又想起了晓晴：“她应该没有在这里野餐过吧，她家里人对过世的人那么敬畏……”
　　吃过中午饭，心远去St.  James’s  park散心。这个公园不及海德公园面积大，放眼四望，可以远远地看见分布在公园周遭的名建筑。
　　青草绿树，心远又看得痴了。忽然身旁有个声音传来：“Excuse  me.  Where  are  you  from?”
　　心远侧身一看，对方是个瘦瘦的亚洲男子，长长的脸型，戴了副眼镜，有几分书生气，和自己年纪相仿。
　　“I’m  from  China.”心远有礼貌地回答。
　　“原来是同胞啊，”那男的立刻用标准普通话说，“我看你也很像中国人。一个人来旅游？”那人很热情。
　　“是啊，来看看。这里挺不错的。”心远说，“你也是一个人旅游？”
　　“不是的，我已经在这边定居了。”
　　“噢，那就是华侨了，哈哈，幸会。我姓方，我叫方心远。”
　　“Benjamin  Lee.”那人自报家门，伸出手和心远握了握，说，“Call  me  Ben.”看来他的确在英国一段时日了，英文脱口而出。
　　心远想了想，说：“李先生……你上午去过塔桥那边吧？”
　　Mr.  Lee愣了一下，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在塔上的长廊注意到你了，我见你像中国人，所以印象深一些。”心远解释。
　　Mr.  Lee笑着说：“Really？你真细心呐，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你啊？”
　　心远回想了当时情况，说：“可能是你在想心事吧，所以没注意到我。我见你一个人看着河好像在思考什么，不想打扰你，所以也没上去和你打招呼。”
　　Mr.  Lee听到“想心事”时，脸色微变，干笑了一下，忽然说：“现在有空吗？Can  I  buy  you  a  drink？”
　　“No，thanks！”心远望了望四周，“我还是抓紧时间看看伦敦的风景吧。”
　　“那……不介意我和你一起走走吧？”Mr.  Lee说。
　　“当然不介意，”心远愉快地答应，“我们也算有缘人了。”两人就在公园里闲逛。
　　“准备玩多久？”Mr.  Lee随口问了一句。
　　虽是随便问问，但这个问题倒让心远难以回答——他也不知道应该什么时候离开。“嗯……大概……等护照到期就走吧。”
　　Mr.  Lee又问：“觉得伦敦怎么样？”
　　“的确是国际大都市，”心远赞誉有加，“艺术文化、现代文明，在这里都高度的体现。”
　　“对，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古建筑——完完全全是美的化身！”然后滔滔不绝地把伦敦的名建筑列举了一番，还逐一点评。各个建筑的构架特点、精巧之处，他都了如指掌。大英博物馆、伦敦塔、白金汉宫、国会、西敏寺、塔桥、圣保罗教堂……好像当年他曾经亲身参与建造一般。
　　心远听了不禁赞叹他的学识，问：“你是学建筑的吗？”
　　“差不多，土木工程。”Mr.  Lee很有激情地回答，“我觉得修建房屋、桥梁，简直就是人类在扮演上帝的角色，真的需要很大的创造力，才能让自己的作品既精美绝伦，又能屹立风雨之中。”
　　“看样子你对工作很有热情嘛，在这里一定是事业有成了？”心远笑着说。
　　Mr.  Lee点点头，说：“过奖了，还算不错，我喜欢干这行。”
　　心远竖起大拇指，说：“当然了，干哪行就得爱哪行嘛。年轻有为，羡慕死别人了。”
　　Mr.  Lee苦笑一下，说：“唉，有什么好羡慕的？”
　　心远见状，知道他有不顺心的事情，再回想起上午在塔桥上看见他独自神伤的情景，心远觉得很抱歉，说了句：“Sorry.”
　　Mr.  Lee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其实今天心情不太好，一个出来四处走走。发现你也是中国人，突然觉得很亲切，就想和你聊聊……如果你赶时间，我就不打扰你了……”
　　“不赶，不赶！”心远忙说，“我一个人，又不跟旅游团，赶什么时间啊？”
　　Mr.  Lee沉默半晌，忽然问：“如果你女朋友要离开你，你会怎么样？”
　　心远没正面回答，说：“原来你为这件事烦恼啊。你向她问清楚是什么原因啊，然后把问题解决了，劝她不要走。”
　　Mr.  Lee望着天边，说：“没用了，劝不回来了……已经走了。”
　　心远很同情他，因为他明白离开心爱的人那种滋味，说了声：“I’m  sorry.你也别太伤心了。”
　　Mr.  Lee突然笑了笑，豁达地说：“我没有伤心，只是一时还不习惯。”
　　心远看着他，说：“那我们还真不是一个style的。如果女友离开我，我会很伤心的。”
　　“其实也不单单是她的原因……可能我们真的不合适吧……”Mr.  Lee的确看得开，“而且我们也曾经真心爱过，现在她要去寻找真爱，我没有理由伤心啊，应该祝她幸福才对。”
　　心远很赞同，说：“是啊，我也祝她永远幸福！”
　　Mr.  Lee拍了拍心远，说：“谢谢你！”事实上他没有听懂心远口中的“她”是指谁。
　　两人都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Mr.  Lee缓缓地开口了：“那天就是在塔桥上，她指着市政厅问：‘你看那个，像不像一只打破壳的玻璃鸡蛋？’我觉得她真有想象力，随口就把市政厅……那只破鸡蛋的力学构造描述了一番。
　　“她忽然说：‘你看这条泰晤士河，不停地往东流，会流到哪里呢？’
　　“‘流到海里啊。’我回答。
　　“然后她问了一个很深的问题：‘你看河水，每时每刻都在流，为什么带不走两岸的建筑，带不走这座桥？’
　　“我觉得很奇怪，说：‘因为河水带走的只是水中的倒影，这座桥，还有那些建筑都坚固地站在岸上。’
　　“她忽然伤感地看着我，问：‘如果有一天，我也要走了，你会坚强地站立住吗？’
　　“这下我急了，忙问：‘你要回中国？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有，’她摇头说，‘你先回答我，如果我要离开你，就像那河水一样不再回来，你会怎么样？’
　　“唉，也许当时我不该那样回答，但我还是那样说了：‘你放心吧，我会像这些建筑一样坚强。’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这样回答？”最后Mr.  Lee向心远询问，“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回答？”
　　心远说：“我当然也会照实回答，不过我和你不同。我坚强不下来，我一定分分秒秒想念着她。”
　　Mr.  Lee叹了口气，说：“这大概是天性使然吧！我觉得这辈子不是只有爱情就行，我要努力于自己的事业，至少有生之年我要在地球上留下一座像模像样的建筑。你看看，同样一块砖头，砌在人行道上，谁会去理会它？但若是西敏寺的一块砖、金字塔的一块砖，却承载着世人无数的景仰。Even  a  brick  wants  to  be  something！
　　“后来她又告诉我，她走后，希望我能投入新的恋情，迎接生命中下一个更好的人。我还是照实回答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但是……我明白，你想劝我不要为你的离开而心如死灰。你可以放心。’”
　　心远听了，很佩服他，说：“你真的很豁达，换作是我，虽然也会继续工作，但我心里一定很苦。”
　　听了这句，Mr.  Lee愣了一下，接着说：“人有不同嘛。读书的时候，我听过物理学家普朗克的故事，真的很凄惨，正当壮年，妻子、孩子相继死了，他忍着巨大的悲痛继续从事研究，为人类进步做出了贡献——相比之下，我们这点小小的失恋又算得上什么伤痛呢？”
　　心远点点头，似乎很受教。
　　Mr.  Lee继续讲刚才的故事：“我问她是不是厌倦这里的生活。她说：‘你说过，当一个人对伦敦厌倦之际，就是对人生也已经厌倦了。我没有厌倦人生，所以，也不是厌倦这里的生活。’
　　“我说：‘那不是我说的，是英国的文坛大师约翰逊说的……既然不是厌倦这里，家里人也没事，那你为什么要走呢？’虽然我可以承受她离开我，但毕竟我还是不想她那样做。
　　“她摇摇头，说：‘我不是回东北，我要回云城，那里有个人在等我……他更加需要我，我不在，虽然他也会继续工作，但他心里一定很苦……我心里也忘不了他……’
　　“就在塔桥的长廊上，她这样子告诉我，我明白，我应该放手了。”
　　心远心里一阵酸楚，柔声劝慰他：“你不是答应了她，你会坚强、快乐吗？”
　　Mr.  Lee很释然地一笑，说：“是啊，时间就像泰晤士河，不停地流走，我们都应该珍惜。你知道吗？建筑公司有个英国姑娘一直喜欢我呢，她叫Nancy！”
　　“是吗？那真是恭喜了！”心远很替他高兴，“那你没什么好烦恼啦！”
　　“可能是需要点时间来适应吧。”Mr.  Lee说，“她才离开不到一周，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天在机场，她把机票从一个钱包里拿出来，我发现那个钱包不是她以前的那个，就问：‘以前的那个呢？’
　　“她看着那个钱包，缓缓地说：‘你现在才看见啊？我来英国就一直用的这个。以前那个……上回和你在上海玩时，不小心弄丢了。’
　　“你说，我是不是个很不细心的人啊？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她换了钱包。”
　　时间真是过得好快，转眼已是斜阳夕照了。心远和Mr.  Lee道别。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Mr.  Lee：“李先生，请问她是演员吗？”
　　“你……你怎么知道？”Mr.  Lee很惊讶，“我记得我没有说过她是做哪行的吧？”
　　心远浅浅一笑，微微鞠了个躬，说：“李先生，之前你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了。”
　　Mr.  Lee没回过神来：“什、什么问题？”
　　“你不是问我准备玩多久吗？现在我有答案了——明天，我明天就走。”
　　Mr.  Lee觉得心远说话好像语无伦次了，出于礼貌，说：“明天？哦，明天……一路……一路顺风。怎么不再玩几天？”
　　心远这次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回答着：“因为，那里有个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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