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宇文化及如见魔鬼，手持大戟，一边摇头一边往台阶上退。

    沈光一打手势，众给使疾冲上阶，各持刀矛，将宇文化及团团围住，杨浩放声长笑道：“朕就站在你眼前，能说能走，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识相的束手就擒，朕还有些话要问你，答得不错，朕或许会放你一条活路！”

    宇文化及怒喝一声：“要杀就杀，我才不受你这昏君折辱！”杨浩叹道：“唉，说不杀你，就不杀你，朕金口玉言，岂有反悔之理！”

    “呸！”宇文化及怒声喝断，单手横戟道：“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你倒行逆施，普天同怨，纵让你逃过此劫，天下也无你立足之地，臣先行一步，九泉之下恭候圣驾！”

    说完横过戟上月牙刃，便往自己咽喉刺去，杨浩惊道：“快拦住他！”沈光急忙挺矛上前，却被宇文化及反手抓住矛锋，右手横戟仍然自戮咽喉。

    就在这时，忽听台阶右侧传来一声大喝：“大总管，他不是杨广，他是秦王杨浩！”

    一言震惊当场，所有人都扭头看去，只见人群散开，从台阶右侧走出两个人，前面是名手脚戴着镣铐，身穿白衣，头戴竹笠面纱的女子，后跟着一名武官打扮之人，一手按在那女子肩头，一手持刀横勒在女子颈下。

    “尉迟胜？”杨浩瞳孔猛然一缩，忽然扭头喝道：“拿下宇文化及，生死不论！”

    沈光闻言急抖矛尖，震开宇文化及左手，扑的一声扎入他左肩，宇文化及疼得大声怒吼，横戟扫开沈光，周围给使一涌而上，正要擒下宇文化及，忽然中极殿正门一侧的着火窗扇全部飞起，噼哩啪啦向台阶上砸下，众给使大惊闪避，杨浩也被沈光一把扯开，只见火雨中一条黑影飞扑而至，凌空抓起宇文化及，跃到阶下，与尉迟胜并肩立在一处。

    “韦怜香，又是你这个死太监！”杨浩勃然大怒。

    “老奴见过秦王殿下！”韦怜香低眉顺眼的还要躬身行礼。却听杨浩道：“沈光，给我拿下他们！”

    沈光仇人见面，早已分外眼红，闻言大声答应，率领众给使就几人冲去。

    “慢着！”尉迟胜连忙钢刀一紧，推着那白衣女子道：“杨浩，你不顾罗刹女的性命吗？”

    沈光等人愕然止步，扭头向杨浩看去，杨浩却嘿嘿一笑：“尉迟胜，拿个假人来骗我，你当我第一天混江湖啊，给我上，全部杀了！”

    尉迟胜几人大吃一惊，沈光已再度率众扑上，韦怜香连忙迎上前，双袖飞舞，截住沈光，其余给使却绕过他，疾冲上前，刀矛并举，吓得尉迟胜连连后退，忽然只听一声“住手！”两名男女飞身扑落场中，双剑变幻，一剑灵巧，一剑威猛，顷刻间连伤数名给使，宇文化及得到空隙，忽然一飞戟掷向杨浩，叫声：“走！”一抓尉迟胜，扔下那白衣女子，便飞身跃上宫墙。

    杨浩让开来戟，手提长刀，排开人群便追，只听宫墙之内马蹄声响，一路绕出承天门外，杨浩追出宫门一看，只见一骑全副武装的马队从宫巷里驰出，为首的宇文化及带马一兜，冷笑道：“杨浩，想要罗刹女，一个人到临江宫来找我吧！”

    “靠！”杨浩骂了一声，刚要扑上前，宇文化及挥手作势，身后众骑士纷纷抬起弩机，杨浩顿时眼神一变，飞身往旁边滚去，只听崩的一声，一阵密集箭雨将宫门前的骁果军射倒一片，宇文化及看也不看，率领众人催马便走。

    杨浩从地上翻起，只见对方骑队已从烧塌的皇宫正门奔了出去，情知追赶不及，忿然一拳砸在地上。

    ※※※

    “扑哧”一声，一名白衣人撞上殿台，尸体滚落在地，竹笠面纱之下，露出一张白面无须的年轻男子容貌，额间竖着一道醒目的剑痕，圆睁双眼，已然毙命。

    “太监？”半途杀出来的两名男女都是一惊，女子肩上中了对方一匕首，直插没柄，花容痛得惨白，男子急忙将手大剑插回背上，扶她在台阶旁坐下，拔出匕首，给她点穴止血，周围的给使们各持刀矛，将他们团团围住，目光均是不善。

    “沈光，杨广已死，你跟我纠缠不清作甚！”韦怜香被沈光苦苦缠住，两只大袖上满是长矛刺出的空洞，满头白发凌乱，一声尖叫，暗杂天魔音功力，总算逼退沈光。得了个空隙，飞身手按石栏，跃上殿前台阶，绕过火场，往殿侧飘去，沈光怒喝道：“老狗，纳命来！”并足蹦了上去，提矛紧追不舍。

    在场的平民和骁果军都被这变化弄得茫然无措，等杨浩一脸悻悻的从宫门外走回，所有视线都纷纷往他投去，一时间除了火烧大殿的噼啪声，全场静的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呼吸。

    杨浩脚步一顿，看了看场中众人，抬起手撕下胡须，平静的道：“我不是杨广，我是秦王杨浩！逆贼宇文化及已经被我赶跑，骁果军倒戈反正，首恶已除，本王一言九鼎，继往不纠，你们想思乡情切，我会亲自向长安上表，消你们附逆之罪，再安排你们回返关中！”

    “扬州百姓，助本王诛除逆贼，功莫大焉，死伤者抚恤，生还者奖赏，待本王清点完宫中财物，会逐一发放，以补历年朝庭对你们的亏欠，从明天开始，取消霄禁，街市照常营业，本王会勒令骁果诸军，各守其营，不会再骚扰地方！”

    杨浩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所有人安静了片刻，忽然全体下跪叩首：“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浩面对着中极殿的熊熊火光，心中沉甸甸的难以放开，默然道：“杨广，总算叔侄一场，我帮你安排这么宏大的火葬，又替你清除叛逆，报杀身之仇，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君绰平安无事啊！”

    ※※※

    宇文化及一路策马出城，闷头往江边疾奔，忽见前方星星点点的火把过来，心中一惊，连忙勒马住缰，尉迟胜和其余骑士也纷纷住马，发出一片马嘶。

    “前面是什么人？”宇文化及扬声喝道，只听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是大哥吗，我是智及！”

    “智及！”宇文化及一听这两个字，顿时心头一松，只觉一阵疲倦袭上身来，眼前一黑，便歪头坠落马下。

    尉迟胜失声叫道：“大总管！”连忙与身后众骑士甩鞍下马，抢上前扶持，只听前方马蹄阵阵，擎着长长的火把阵型，飞速赶来。

    ※※※

    内宫主建筑养心殿内，杨浩洗去易容，驾坐在龙书案前，沈光和萧环分立两侧，殿门大开，外面守着已经换上白衣银甲，手持长矛的众给使。

    养心殿范围不大，九龙捧日的穹顶离地面不过三丈，地面则铺着方圆见尺严丝合缝的金砖，两厢陈设着十二根灯台，龙书案后是一面八扇铜屏，上面携刻有草书淋漓的诗句，本是杨广内宫议政的所在，自然也就少有人来，启用之前颇费了一番打扫。

    “圣上恕罪，末将无能，让韦怜香跑了！”杨浩刚刚坐定，沈光便下跪请罪。

    杨浩笑道：“我说过我不是圣上，你跟我请什么罪，起来吧！”

    沈光仍跪地不起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讨伐逆贼宇文化及，刻不容缓，末将请圣上早明正朔！”

    萧环也道：“不错，殿下是目下江都唯一的宗室，又是先帝的亲侄，登基即位，合情合理！”

    杨浩哈哈一笑，道：“你们让我即位，还没问过洛阳和长安吧，那才是先帝的嫡系，轮也轮不到我啊！”

    沈光微微一楞，萧环却道：“两京留守，都是黄口小儿，论辈份还是殿下的侄子，所谓乱世当立长君，殿下大破瓦岗，威震中原，如今又赶走宇文化及，众望所归，天下俊杰自会择贤而侍，臣兄萧铣，现为罗川令，第一个拥护殿下！”

    沈光喜道：“对，萧姑娘说得再对不过，请殿下不要再犹豫了！”

    杨浩却道：“都说是乱世了，谁当皇帝谁倒霉，最多我向两京上表称臣，作个皇叔算了，此事不必再说！”

    萧环还要开口，却被杨浩瞪了一眼，只得闭嘴，沈光辞寡之人，虽然不以为然，却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得闷声站起。

    “唉！”杨浩叹了一声道：“骁果军得安顿，平民们要补偿，宇文化及还要加以讨伐，我娘子还在他手里攥着，千头万绪，现在我只是个王爷，若真当上圣上，天天国事缠身，烦不烦啊！”

    萧环道：“殿下不必担心，宇文化及兵变，各级文职官吏逃亡大半，只要殿下发出通告，让他们知道江都易主，他们自然就会回来，事情虽多，有他们从中着手，也会渐渐理清的！”

    杨浩沉吟道：“唔，这个法子不错，人才啊，萧家妹子，我暂且封你作我的长史，这些事情你就着手处理吧！”

    “我？”萧环吃了一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杨浩点头道：“对，你为巴陵帮作生意，往来两京江都，与朝庭官员打惯了交道，连皇宫都进出自如，这件事交你来办，最好不过！”顿了顿又道：“不过，千万不能贩卖人口啊！”

    萧环哭笑不得，忙躬身道：“殿下，臣只是一介女子！”

    “女子能撑半边天，我看好你，加油吧！”杨浩几句话堵住萧环，又向沈光道：“沈郎将，你就做我的司马，你是骁果出身，名动三军，我要你尽快把骁果军整顿好，留下宿卫灭火的人手，然后发归营令，再把城中给我清理一遍，不归营者杀无赦，总之日出之前，我不想看到骁果军再在街上为非作歹，告诉他们，不听话就别想回关中，你现在就去办吧！”

    沈光躬身领旨，退出殿外。

    杨浩一拍手道：“好了，萧长史，宫中就拜托你安顿一下，我出去逛逛！”

    萧环愕然道：“什么？”杨浩不待她反应过来，也起身离位，向殿外行去，外面的给使纷纷下跪，萧环急步追出殿来，却被杨浩一把扯住，道：“这是本王新封的萧长史，本王不在，你们听她的话就是！”

    给使们齐声道：“臣遵旨！”杨浩满意的一笑，又向萧环道：“真的拜托你了！”萧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跪倒在地道：“圣上金口玉言，臣敢不听从？”

    杨浩哈哈大笑，扔下萧环，大步沿阶而下。

    ※※※

    杨浩徒步走出宫外，一路只见满城灯火大亮，街上人来人往，隐约还听见鞭炮声响，欢声笑语，充斥全城，杨浩出宫之时，已用一件披风拽住身上黄袍，一路缓缓向东而去，倒也并不惹人注意，只是心中郁闷，却非外界欢乐所能排遣。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杨浩摇头一叹，白忙一夜，解脱了满城军民，偏偏自己老婆没救出来，除非雷峰在世，否则谁能不郁闷。

    不多时到了城东废园，老远便见里面灯火通明，笑语喧天，杨浩取下披风，搭在臂上，走进大门一看，只见里面燃起一堆篝火，竹花帮的混混们围着火堆喝酒吃肉，载歌载舞，人人兴奋的面色通红，其中寇仲最是显眼，拿着把刀东比西划，口沫横飞的大肆吹牛，吸引了一大帮人围在他面前看他耍宝，不时爆出震天笑声。

    还是徐子陵眼尖，看见杨浩走了进来，连忙上前迎接，尴尬的笑道：“老爷！”

    “很热闹啊！”杨浩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忽然看见单琬晶竟坐在门边，面带微笑看着自己，杨浩微微一楞，便走上前去，在她旁边坐下，意味深长的道：“你醒得挺快嘛，似乎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啊！”

    “我开心不行啊！”单琬晶白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向场中，微笑道：“你看大家都这么开心，难道要我一个人苦着脸吗？”

    杨浩淡淡一笑，道：“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走，再躺下我可不管！”

    单琬晶正要还嘴，忽然身上一暖，原来杨浩展开披风，围在自己身上，不禁脸色微红，到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想不想喝糯米茶？”杨浩笑问道，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我在街上买了糯米喂！”

    “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糯米茶？”单琬晶大奇，美目中露出小孩子见到到糖果的神色。

    “东问西问，不喝算了！”杨浩作势要把糯米放回怀里，单琬晶连忙一把抢过，笑道：“你不会煮的，我煮给你喝啊！”说着便站起身，脚步轻盈的转进内室。

    杨浩怔怔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湿润，黯然一叹：“十年寿命，一碗糯米茶，你倒蛮好哄的！”

    又扭过头，只见桂锡良闷声不响的坐在一边，与满园的热闹格格不入，杨浩心中一动，又起身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了，还生我气啊！”

    “没有，怎么敢！”桂锡良没好气的将头扭过一边。

    “唉！”杨浩叹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道：“其实你没做错，我根本是在利用你们，所谓一将功成骨如山，今天晚上这事实在凶险，一个弄不好，大家都得搭在里面！”

    桂锡良霍然扭头，又惊又怒的道：“你？”杨浩却按住他肩膀，续道：“不过还有一句话，富贵险中求啊，得大利必冒大险，你看今趟不就成功了！”

    桂锡良皱眉道：“那要是没成功呢，我的兄弟们不就白死了！”

    “世上无必胜之局！”杨浩道：“做就有一半机会，不做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做人不要压太多负担在自己身上，做首领更是如此，兄弟不会跟你一辈子，他们各有各的理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你又怎么能拦得住！”

    桂锡良默然无语，半晌才幽幽的道：“如果代价是他们的生命，我宁可他们没有理想，今晚我死了五十多名兄弟，你怎能体会我的心情！”

    “我也死过兄弟手足，还有一个为我付出性命的好朋友！”杨浩叹道：“但还活着的兄弟就更多，如果我一直背着负担，他们又怎会开心，你看你面前，还有这么多兄弟，作兄弟的，就是同甘共苦，难道你要他们陪你一起难过吗？”

    “当然不是！”桂锡良刚说了四个字，便被杨浩在肩上一推，身不由己的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去，只见杨浩冲他挥手微笑，一时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拖着脚步就往火堆前走去，人群顿时响起一连串欢呼声：“桂老大来了！”“桂老大来了！”

    杨浩静静的看着众人在火堆前热闹，忽然一阵清香飘过鼻下，回头只见单琬晶端着两只碗，笑颜如花的蹲在面前，不由微吃一惊：“这么快？”

    “当然快了，这些糯米都是蒸过的，我只烧水就行了！”单琬晶将一只碗塞进杨浩手里，催促道：“快喝，要乘热喝才好喝！”

    “好，咱们干！”杨浩端起碗来，与单琬晶手上的碗丁的一碰，相视一笑，各自捧着碗，并肩坐在门口啜饮起来。

    ※※※

    熊熊篝火烧亮长夜，不知是谁拿来一只琵琶，单琬晶捧在怀里宗宗拨了数声，笑盈盈的看着杨浩，杨浩右手五指一转，一根竹笛转了数圈，停在手上，单手一摆，笑道：“请！”

    “请！”单琬晶目孕笑意，一偏螓首，两人来到篝火之前，杨浩领曲，单琬晶跟着他的调子，随着竹弦合奏，一曲轻快悠扬的调子泻出二人指间，周围的众少年全部听得入迷，随着曲调有节奏的摇头拍手，一曲奏完，杨浩停下笛子，在单琬晶的伴奏下，轻声唱了起来。

    “记得当时年纪小，追风逐浪没烦恼，天空就是世界，心中白云飘；

    不懂风雨不知痛，伤痕累累闯一遭，天空就算再高，梦也飞得到。

    悠悠岁月匆匆过，成败悲欢都尝透，人间浮沉漂泊，白了少年头；

    走过烈阳和寒冬，时间终会叫人懂，天空无限寥阔，梦能载多少。

    天多高，梦知道，爱到老，心不摇……

    来时路，已迢遥，为何笑，随风飘……”

    起先只是杨浩一个人唱，到后来众少年熟悉了曲词，渐渐开始相和，随着熊熊火焰，飞上长空，当晚，全城不夜。[吾爱文学网 http://2552.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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